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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4.3|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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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秦敏一行人去了大明宫中,方太君唤来知言的贴身丫头和婆子细问起居,听后满意地点头。

    “立冬这丫头打小就看着机灵,人又可靠,现在长成大姑娘更比小时候强百倍,我果然没看走眼。”方太君当着满屋的人夸奖立冬。

    立冬手足无措站在当地,她进秦府有十五年,头一回受老太太的肯定,且当着这么多人,这份体面在丫头里头也算得上头一份,面子上添了光彩又深觉惶恐,故脸微红推让:“老太太的夸奖奴婢不敢受,奴婢别的本事没有,唯有一心想着姑娘,冷了热了记得给姑娘添减衣裳,姑娘偶尔不在意时,想着提醒。”

    尽本分也不张狂,方太君更觉满意,拉着知言的手称赞:“这几个丫头都不错,将来莫亏待她们,以后府里能帮你的地方不少。”

    知言被拘炕上脚都不能下地,只歪在迎枕上利落的回话:“孙女明白,等她们出嫁时全都添份大礼。”

    出嫁众孙女中惟知言迟迟没音讯,方太君嘴上偶尔念叨一两次,背后思来想去睡不着,生怕这孩子福薄,只有一半运道,若真没子嗣,和姑爷再恩爱也成了笑话。正值新春佳节,她听了知言的起居后,忖度着十有八|九是喜信,心里头一块大石头可算落地,顿觉欣慰,也凑趣道:“既这么着,我也加上一份,添个彩头。”

    老太太打赏,可没有拒绝的份,屋里人齐声道喜。立冬带着几个大丫头磕头谢过恩,眼睛里喜气掩不住,脸颊兴奋得红彤彤。

    秦家几位少奶奶并小姐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进屋瞧见老太君满脸喜气,又瞧见知言被拘在炕上不让动,都是机灵人,绕弯子说了许多好听的话哄得方太君愈发愉悦。

    还没准信,万一不是可就诳了方太君,都怪孟焕之多事。

    知言今天只能做背景板看着大家热闹,不时扫到四奶奶笑容中那份落寂,她虽无奈也不知如何开解。算了,四奶奶的心结交给秦昭,小夫妻之间的事外人难以插手。

    见四奶奶在,方太君极力掩饰喜气,话说得平常:“九丫头出阁了仍是淘气,方才在屋里跌了一跤,脚腕扭了,才上过药只能呆在炕上养着。我们借机可尽乐,让她一人在旁边干瞪眼着急。”

    知言识相得手下揉着脚腕,苦着脸让嫂嫂们看。不用说,午饭也只能在榻几上用,做戏也要做全套。

    几位奶奶们相视一眼,心下明白,另寻出话头说笑,又伺候着太婆婆和众小姑用过饭后,她们才各自回屋。

    方太君留了知恬陪着说话,她手下搂着知言,一手拉着知恬,碎碎念她们幼时的往事。

    “你们姐妹小时候一个个跟粉嫩的玉娃娃一般,八丫头风风火火不知打碎了屋里多少东西;四丫头最要强,生怕比别人差一分;七丫头坐上一会儿偷偷到镜子前瞄一眼,还以为别人不知道。”

    想到知雅臭美样,知言笑出声,知恬抿着嘴笑。

    方太君继续说:“我活了六十多年,从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姐妹到你们的姑姑,再到你们姐妹,还有眼前几个重孙女,大大小小几十个女孩里惟数十丫头乖巧。”

    知恬垂眸很是难为情祖母夸她。

    方太君轻抚着知恬的面庞,怜爱地说:“当时往你手里塞个珠花,一整天坐在那里,既不喊着饿也不叫渴,乖的叫人心疼。”

    知言故意插话:“老祖宗,我呢?我也最听话。”

    方太君唬着脸佯怒:“你是最听话,最听你自己的话,我说的一句也不听。下雨要偷跑出去看池塘里的鱼,飘雪时要溜出去堆雪人,还往你哥哥们脖子里灌雪球。真正淘气,好几回我都想着送走,如今打发出去,这府里清静许多。”

    知言吃吃笑出声,知恬在祖母面前维护姐姐:“九姐姐虽贪玩,可待我最好,她房里的好东西全都给了我。”

    “我等着十妹出嫁了再加倍还回来,最好是生个比你还要漂亮的外甥女嫁到孟家做儿媳妇。”知言说着戏语。

    知恬霎时脸变得通红,几不可闻的声音嗫嚅道:“九姐姐最不正经。”

    “快了。”方太君轻叹。

    承恩公家请了官媒下聘,又催着想提前迎娶,被秦敏婉言相拒。秦家已有一个未及笄出阁的孙女,因事出权宜,断没第二个急着出阁的女孩儿。

    知恬脸皮薄,知言也停了打趣她的话头,两姐妹偎着方太君听老人说话:“我这一辈子从阁老家孙女做起,做到首辅的夫人,儿女绕膝,除了琴儿早早去了,其他诸事也算平顺。你们姐妹出嫁后才算真正活人,将来老了也像我一般,搂着孙女说旧事,一代接一代,再到孙女的孙女也这么过活。”

    知言听着老人的碎语,慢慢阖了眼睡去,恍惚间有人扶着她躺下,不时替她掖着被角。

    原以为要等到很晚孟焕之才能来接她,未料刚用过晚饭,秦敏带着秦府各位老爷并太太们全都回来,上元宫宴这么早结束?!

    方太君也纳闷,瞧了一眼老头子的面色,压下疑惑打发知言跟着孟焕之回去。

    *******

    知言两人刚回孟府,才到大门处,急促的马蹄声从街头直奔而来,到了他两人眼前,马上的人也不曾下来,语调慌张问询:“九表妹,今日可是见到二妹?”

    知言这才看真切来人,原是乔骁,看着他慌里慌张的样子,依实回道:“我一整日都在老祖宗跟前,也才回府,不曾见过婉表妹。”

    乔骁打量四周,孟府的车驾未及进门,九表妹穿着出门的衣服,披着斗蓬,身边又有妹夫相扶,想是不曾说谎。他拱手:“既如此,我再到别处去寻。”也不再客套,挥着马鞭带着人离去。

    知言心中不安,回房后猜测道:“难道婉表妹走丢了?”

    孟焕之心中也余波未消,今天宫宴着实不太平。

    圣上欲听颂功歌德的吉祥话,才召了翰林们助兴,杜谦却拿出上次被驳回的奏折当庭诵读,圣上当即变了脸色,强忍着未当场发作。

    后又是太子和桂王因敬酒起争执,言语中攀扯出承恩公,因隔得远,不曾听见他们的说了什么话。总之,圣上动怒,遣散众官员,带着两位皇子并承恩公回含章殿问话。

    事从循因,种种蛛丝马迹而看,都不是好事。

    他暗中怀着忧愁是一回事,对着妻子却满面春风,绞尽脑汁搜出好听的话她:“知言,乔家表妹有宁远侯府上下护着,能出什么事。倒是你,眼下不同以往,万不可忧心他人的事。这个月得了喜信最好,若不是更要精心养护。听我的话,把不相干的事都放下,在家安心写字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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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焕之细说:“你的小日子推迟已七天,说不准我们马上要有孩儿,眼下没有任何事能比你保重身体要紧。外间诸事都有我,家里的事也交给刘妈妈和聂妈妈她们。”

    知言手下绕着孟焕之的大手,轻语:“也不一定,万一不是,让人白欢喜一场。”

    孟焕之放松心情,宽慰妻子:“不管是不是,未雨绸缪先做防备,倘或大意间让你身子受损,后悔可就来不及。”

    “好,我听你的。”知言依在孟焕之怀中,宽阔的胸膛让她依靠。

    屋檐下羊角灯发出朦胧亮光,院中几个丫头犹在兴奋中,津津乐道得了方太君打赏的事。屋内两人喁喁细语闲话慰相思,元宵月夜,此间宁静安祥。

    ******

    同样的月亮照着大明宫,含章殿内只留一个老内侍伺候,其余宫人并小内侍们候在玉阶下,悄然使着眼色,今天动静不比以往,圣上可是动了真火。

    长盛帝盯着书案上的画像怒不可揭,他的儿子们大庭广众之下恶语相加,竟然为着一个女子,其背后隐情更让人难以启齿。

    桂王见父皇满脸戾气,有几分心虚,仗着有母妃在背后撑腰,胡搅蛮缠乱语:“儿臣从小爱慕秦家十小姐,寻了人为她画相,并常带在身边。君子有爱美之人,此乃人之常情,求父皇成全儿子一片相思之情。”

    “住口!”长盛帝厉声道,凌厉的眼神逼视桂王:“你也配称君子,前有秦家九郎,又惦记上他家十小姐,打量着一肚子龌龊心思别人不知。如何成全你?绑了秦家这两人送到桂王府?!”

    天子咄咄逼问,全说中桂王心思,他依是梗着脖子硬嘴:“儿臣不过贪慕美貌,算不上下流。父皇怎么不问大哥和承恩公背地里的打算,才叫龌龊,图谋秦家女儿好生养,聘来表兄弟共妻,倘若传出去让天下人都嗤笑皇家。”

    承恩公面如死灰,连连磕头告罪:“臣冤枉,都是桂王听了小人胡言乱语才口出秽语蒙蔽圣上,还请圣上明查。”

    长盛帝置若罔闻,咄人的眼神盯着脚下的太子。

    桂王见机添一把柴:“父皇,前几个月东宫两位小侄女殁得蹊跷,你问一问大哥,他请的神婆说了什么话。”

    太子回首反驳道:“四弟休胡说,孤是犯忌请了神婆求子,只做了两天法事,绝没干出丧失人伦的事。”

    桂王看一眼天子,急着表白:“儿臣有人证,能证明大哥为了求子下黑手弄死两个侄女,这就唤来与大哥当面当质。”说着他起身往殿外走。

    “站住!”天子闭了闭眼,挥手道:“把那个人趁早了结。”

    “父皇!”桂王声嘶力竭。

    长盛帝不再看太子一眼,踱到承恩面前半俯下身逼问:“桂王所说是否属实,卿家须如实回答。”

    天威逼人,承恩公目光躲闪:“臣娶秦家女做续弦,也是一心求女。”

    天子回顾画像上倾国倾城的美人,红颜祸水,他只轻叹,发了话:“卿家和秦府的联姻就此做罢,过几日我再替你指门好亲事。”

    至于秦家那位貌美似天仙的小姐,天子犯踌躇,一旁的老内侍适机进言:“陛下,京中尚有数位番邦使节。”

    话只道出半语,天子已明白,就这么着,他吩咐老内侍:“明早,你亲自到老师府上跑一趟,请他进宫商议。”

    “诺”老内侍应下,无视桂王剜人的目光。傻瓜,知道什么,若不是咱家方才提醒,你心念的美人说不定今晚便香消玉陨见阎罗去了,你当咱家为了你才对圣上进言。咱家这是为了圣上和首辅大人多年的情谊,难啰,明天还要做回恶人!

    长盛帝命承恩公和桂王都下去,不用他多叮咛,谁都知道今晚的话传出去半句便是死。

    殿中只剩下帝国最显耀的一对父子,见事情全都暴露,太子反倒坦然,坐直身等着发落。

    “你太让朕失望。朕当年连得六个女儿,才有了你,你才出生刚睁开眼包在襁褓中时,你的姐姐们围成一圈,全对着小弟弟笑,阳光照进屋内,当日情景,朕此生都忘不了。”

    长盛帝闲在一旁仿佛说着家常话。

    太子眼帘微阖,喉结滚动。

    “堂堂国之储君,数年家不得男嗣竟成了你心中头等大患。置朕多年的教诲于不顾,置储君之职弃之,置家国大事若无。成天搜寻女子欢好,最后既然听信巫语干出残害亲骨肉的事,以至异想天开想到借腹生子。枉为人子,不配做人。”

    天子越说越激动,几步奔到太子面前,怒气攻心猛踹儿子一脚,他自己也被带得打了个趔趄,被一旁的内侍扶住。

    太子不顾身上疼痛放声大笑:“储君之位谁人瞧得好拿去便是,孤也不稀罕。万里江山父皇愿意给那个弟弟,儿臣也无意见。东宫镇日如履薄冰的日子儿臣过够了,进到宫中不敢和母妃和母后多说一句话,大殿之上更不敢和朝臣多言。至于参与政事,哼!”

    太子讥笑过后面现凄凉:“父皇教诲儿臣,却也时时提防着孩儿。儿臣得你训导不及每届春闱选出来的众翰林多,父皇是一心为了儿臣好,想护得周全。这份心意太沉,压得儿臣夜夜不得入眠,略一困觉便梦见弟弟来争抢,儿臣失了宠,永居在冷宫,或者丢了性命。”

    大殿中堂堂男儿落下两行清泪,身形孤索。当真孤家寡人,个中滋味外人难以体会。

    触景生情,长盛帝惟剩叹气:“回去罢,先呆在宫中闭门思过。”他注视着长子步履蹒跚离去,空旷的含章殿只剩一个阉人相伴。

    谁道天家父子无情,万般情义抵不过反复蹍轧,权|力的游戏里从来只有冷酷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