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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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那冷婆子,无故起个大早,倒个血霉,被个小丫头子忽扇了两嘴巴去,只觉得几辈子人脸面都被她丢了。便是被人围着说着宽慰和抱不平话,也大半没有听到耳朵里去。

    她是府里家生子,父辈是跟着老太爷从西北过来,什么时候这么没脸过。她此时越想越觉得又是羞又是恼,正坐抱厦里怨念重重,寻思着等大太太回来,怎么样告状才能让司水那丫头不得超生。忽然有小丫头过来传话说,大太太传她带帐本去熙和堂回话。

    不只冷婆子,连陪坐着其它几个婆子都不由有些诧异。这边才刚发生事儿,便是熙和堂里主子们手眼通天,也没这么知道消息道理。

    如果不是凑巧,便一定是那里有人同时对冷婆子发难了。

    这么惹冷婆子,还大有闹大之势人,会是那个没亲娘七小姐吗?大家心里俱很疑惑。

    冷婆子也皱起眉头,寻思起熙和堂那边会是个什么情形来。

    那里是老太太地盘,便是大太太,也做不得十分主。现大太太却反常地熙和堂传她,冷婆子自然也是第一个就想到七小姐身上。莫非是七小姐老太太跟前给她上了眼药,惹了大太太怒?

    查帐她是不怕,东来西往,帐面上那都是明明白白,她确实没动过手脚。

    可是老太太是个什么意思呢?是象往常那样只为了奚落两句儿媳妇过过嘴瘾,还是真要抓住此事给小姐撑腰呢?

    还有那七小姐,真敢硬着腰跟她对到底吗?大太太主持中馈,她是大太太委派差使,便是有差错,她得处罚自不必说。但这么闹到老太太面前,大太太也跟着没脸,七小姐竟敢就这样实实招惹大太太,不顾大太太体面?

    万一老太太抓住此事闹腾很了,大太太会不会怪她冷婆子不会办事儿呢?

    旁边那金妈妈拍了拍有些愣冷婆子:“嫂子把手里热茶喝了回去取帐本吧,只怕大太太那边等着呢,去晚了小心落了责怪。”

    冷婆子正想着,被金妈妈一拍回过神来,忙笑着站起来道:“可不是,可不能让太太久等。”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对那传话丫头道:“烦绿枝姑娘去回太太一声,待老奴去取了帐本便去熙和堂回话。”

    绿枝答应着去了。

    冷婆子转身往回走,一路走一路寻思着。也隐隐有些后悔,莫非是自己逼得司水那丫头太紧了?便是那司水再好,府里这样丫环又不是只她一个。也是她家那小子,竟说出非司水不娶话来,又死求着她,惹得她怒起。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这么和司水过不去。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了主意:都是司水那丫头闹,老太太跟前能圆过去好,若圆不过去,她也顾不得了

    司茶被七小姐遣出熙和堂,一路腿脚松地往萱香院走。小姐看起来不但不退缩,还护着她呢,司茶想着,嘴角不由就带上了笑。

    萱香院西厢,显然刚刚又清扫过,再没有那些惹眼黑块块,落雪有少许化为了水,地面有些微湿。

    司茶看着,脸上笑容深了。把院子收拾这么利落,看来司茶姐她们已经回来了呢。

    她沿着抄手走廊走几步,远远便看到司水正站那里向这边张望。

    “司水姐,你站廊子下做什么,不冷么?干嘛不屋里呆着。”

    “屋里没有炭,也没有多暖和。廓下倒也没风,我这里等小姐。”司水道,一边搓着手,一边紧张地往司茶身后望,“小姐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小姐没有回来吗?”

    “屋里遮挡严实,到底比外面强些。”司茶说着,拉了司水进屋。二个丫头就致庄院打人事件和熙和堂请安情形充分交换了意见。

    司水一听小姐让她去熙和堂,紧张了。她打完冷婆子,一直不安到现。虽然小姐说有她呢,那样子,明显是扛得住架式。她一向是听小姐,可如今到底结果如何谁也说不清,正心慌难受呢。

    “那,现怎么办?”司水喃喃地问。

    “怎么办?小姐让去就去呗。”司茶语气轻道。小姐那神情,可不象是没有担光算计。她不象司水,觉得小姐什么都能行,说起惹事儿,虽然觉得痛,但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但不知道为什么,从熙和堂出来,她对小姐有信心了。若不是小姐,她现只怕还熙和堂跪着呢。“司水姐,反正已经这样了,担心也没用,我们听小姐,象之前说好那样”

    “范家弟妹啊,司水姑娘吗?”二个丫头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个婆子声音。

    然后便听见范妈妈带着笑声音响起来:“哎哟,是董家嫂子啊,你这是”

    侧屋门帘儿一掀,司水身影便出现门口:“原来是董妈妈来了,请屋里坐吧。”

    那董妈妈便笑起来,指着担进来放地上布袋道:“司水姑娘,冷妈妈派我把七小姐银霜炭送过来了,司水姑娘点收吧。”

    司水听了,一时回不过劲儿来,看着董妈妈,颇有些云里雾里不真实感。她木木地说了句:“董妈妈辛苦了。”却站着愣愣不动,半天没有别表示。

    那董婆子见了,便又笑着催道:“姑娘找地方收好了,还得麻烦姑娘把这装炭袋子腾出来,我还要带回去下次用呢。小姐屋里上次用袋子该是还,或者姑娘直接把那袋子拿出来交给我也是一样。”

    司水这才醒过神来,刚说了句“妈妈稍等”,那边范妈妈已经拿了上次空袋子来交给那董婆子。司茶也掀帘出来,笑道:“辛苦董妈妈了。”一边递了两串铜钱过去:“给妈妈喝茶吧。”

    那董婆子一愣,没想到这丫头还挺会来事儿,不由多看了她一眼,笑着谢了赏,回去交差去了。

    那两大袋子炭,不用称也知道,份量只多不少。司水几个围着那炭看,再互相对视一眼,便都忍不住扑哧笑起来。

    那么冷婆子这是,示弱认错了吗?那么所以,便不用太过担心了吧?

    大家都不由松了口气儿。

    范妈妈挺厚道一人儿,也忍不住默默腹诽一番:那边才闹一场,这边立刻把东西给补上了。要知打脸这么好使,早该扇上去了。

    那边熙和堂里静悄悄,老太太默默抿着茶一声不哼,大太太也默默端坐着等。

    一向老太太跟着哄她开心拳头产品大姨娘和大小姐贺明琪此时也悄无声息。只三小姐贺明珠一副百无聊赖样子,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侧身和身边二小姐贺明璐窃窃私语几句。那二小姐只微微点头摇头或浅笑以对,根本没有出声,三小姐越发无聊,脸上挂满了不耐,便也安静发呆再不出声了。其它几位小姐都和贺明玫一样低头不语,量降低存感。

    绿枝一进门就扫了贺明玫这边一眼,然后走到大太太身边回道:“回太太,冷婆子本致庄院里等着回事儿,知道太太老太太要看帐,现下回去取帐本了,说随后就到,请太太老太太稍等。”

    大太太颌首。

    绿枝便站到了大太太身后,又附耳说了些什么,大太太听了,就忽然扭头盯了贺明玫一眼。

    贺明玫半垂着头,正力想听清绿枝说什么,却只听到个模糊大概,又感受到那眼风扫来,立即心里一喜:这么说来,司水已经收兵了?只不知战况如何呢?

    贺明玫想着,却觉得熙和堂越发静谧了。

    站贺老太太身后大姨娘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太太。这二位大佬都生气,让她很紧张很想告退,却又不敢出声,不由又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却一不小心碰到了身后小几,发出轻微一声响。

    门外丫环一声通传,冷婆子掀帘进来,屋里气氛随着那涌入冷气和门帘响动,才好象也跟着有些松动。

    “老太太,太太,唤奴婢来有什么吩咐?”冷婆子躬身福完礼,弯着腰站着,小心地问。

    贺明玫看着冷婆子,这老婆子低眉顺眼地站那儿,脸上也没有红印子,实看不出什么挨了抽后异相来。

    打轻不怕,只要打了,只要有人看着就好。贺明玫想着,转开了目光。

    “帐本呢?”大太太问。

    “奴婢带着呢。”冷婆子道,从胸前掏出帐本送上。她着人给七小姐屋里送了炭,帐上添上这一笔,然后才带了帐本来熙和堂回话。

    大太太收了帐本,翻到银霜炭页面,看也没看,直接把帐本呈给了贺老太太。贺老太太接过帐本,便那里认真看了起来。

    贺府里统共大小不过十来位主子,一季银霜炭帐目并不复杂。贺大太太等着贺老太太抬起头来取掉眼镜,估摸着看完了,便喝问冷婆子道:“听说你克扣七小姐屋里银霜炭份例,可有此事?”

    冷婆子回道:“太太,冤枉啊。老奴府里办差多年,怎么敢做出这样事儿来。太太老太太不信,只管查帐。这季银霜炭先后购了多少,各个主子屋子份例多少,剩下多少,帐上都记得清楚明白,确不曾有过半分克扣。”

    “那七小姐屋里怎么断了炭?还说你时常骂那去取炭丫头司水,又是怎么回事儿?”

    “太太老太太明察。老奴和那司水是有过口角,也是老奴气糊涂了,不该和小辈后生计较。老奴愿意去给司水认错,也愿意接受太太老太太责罚。只是小姐屋里断了炭事,老奴也是刚刚才得知。一得着信,便立刻打发董婆子送了炭过去。太太老太太只管查问。”

    “胡说,”老太太道。她刚看了帐,倒确没有克扣,便失职是定定。“小姐屋里断了炭,你管这事儿现才知道?早干什么去了?”

    “老太太恕罪,老奴原本确是不知。因老奴确是和那司水拌过几句嘴,早前那丫头来催炭时候,因别主子都还没有来催,加上库里存炭也不够主子们按月例均分,老奴便想着是因为她和我不睦,便故意给我找事儿,便没理这茬。等后来这丫头却因和老奴置气,看见老奴总是躲着走,竟没有来取炭。老奴原想着那些丫头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时常东跑西颠,真没有炭了定会再来催问,这也费不了多少功夫,所以才大意了。其它小姐们都是看炭少了便派了丫头婆子来催来取,便只想着既然她们不来取,大概是屋里还有剩可用,老奴这里送去了,倒白占着小姐屋里地方。因此几下里凑着,才让小姐屋里少了供应。老太太明查,老奴确不是故意。”

    这话说很圆满,老太太一时也挑不出什么错,但这并不影响老太太发怒,她另辟奚径从吵架说开去:“这么说你倒有理了?真是个能言善辩奴才啊。跟小丫头子拌嘴,定然没人说得过你,没理也被你强三分去。”

    话说贺老爷那二姨娘,就是这么一张说起来头头是道嘴,贺老太太就从来没有说赢她过。所以提起来,贺老太太对司水真是感同身受啊。

    贺明玫听着,大感不妙。这贺老太太竟然就这么信了这冷婆子话了?本来怒腾腾问责克扣,竟然自己歪楼到了拌嘴谁赢上去了。

    那冷婆子果然随棍子就上:“不是不是,老奴不敢再为自己辩理,再辩也瞒不过老太太去。本来老奴年纪大了,却被个小丫头子对着脸吵,自已觉得没脸,便不好意思往七小姐那里去,怕见了那丫头再给老奴下不来台。谁知竟委屈了小姐,致使小姐屋里今早起竟断了炭。老奴一听说,立马让人送了炭去,七小姐现回去,定然已经燃起来了。都怪老奴,一张老脸了还怕羞怕臊,舍不下去,才劳累老太太过问。无论如何都是老奴错,请老太太责罚。”

    一番话说让贺老太太又是舒服又是同情。是啊,自己被那些小年轻们扯掰输了,可不就是会觉着没脸么。当下气就消了七七八八。再说本来帐也没错,炭也燃起来了,这老婆子也认了错,其它,好象没什么了吧。

    贺老太太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罚,或者她根本没想着处罚,她原本只不过是想训斥一番儿媳妇儿。反正媳妇儿也训过了,现事儿也清楚了,贺老太太很没了兴致。

    她看着大太太,说:“太太主持中馈,由太太作主吧。”

    大太太沉吟道:“罚她半月银米,好让她以后长些记性。老太太觉得怎么样?”

    贺老太太点了点头,对冷婆子斥道:“以后仔细当差”

    大太太也喝问道:“老太太罚你半月银米,你可服气?”

    冷婆子连连说道:“谢老太太责罚。老奴认罚,万不敢不服,以后一定听老太太话仔细当差。老奴要再让小姐屋里炭断了供,老太太直管重重罚老奴好了。”

    老太太点点头:“既如此,下去吧。”

    大太太道:“听说你来之前致庄院门口等着回事儿?还有别人那儿等着吗?”

    “是,太太。还有四五个人等着太太回事儿呢。”冷婆子回道。她知道,大太太这是要回去了。

    说实,府里事儿井井有条,并没有什么刻不容缓急待大太太处置。不过是管事儿婆子们得了提点,每每拿了不大不小事儿捡着请安点儿去回,致辞庄院门口做出等待样子,以便给大太太提供请安早早告退理由罢了。

    果然大太太接着就道:“那你便还去等着吧,顺便告诉等那里人稍候,我随后就到了。”

    冷婆子连声称是,一脸恭谨地退到门口,又站住远远福了个礼,似乎瞥了贺明玫一眼,这才转身出去了。

    贺明玫其实很想乐。就贺老太太这样,被个奴才三言两语轻轻松松就把她忽悠住了,还有事没事找太太茬?找不自还方便点儿。

    司茶明明说是要炭“不给”而不是“不取”好不好?司茶明明说不是“拌嘴”,不是“吵架”,而是纯被“骂到哭”好不好?结果到后,变成冷婆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就是前因是拌嘴,不会顺便询问一下拌嘴原因?奴才交恶到影响当差,主子可以不管不问?那意思是不是说,吵吧吵吧不是罪?

    是这老太太真拎不清到了如此地步呢,还是说这老太太觉得她人太小言语不靠谱呢?

    好吧,她愿意相信是后者。

    不过她也没有拦着冷婆子遮重就轻,甚至是胡说八道。既然打挨了,气忍了,炭送了,想让司水做儿媳妇事儿怕也泡汤没脸提了,以后谁想再欺负拿捏她也得掂量掂量了,她目也就算基本达到了。

    她本来还恶狠狠憋着股气,想着这老婆子让司水流了那么多眼泪,怎么着也得让她哭一哭洗清那双狗眼才是呢。不过经过早上这么一阵子闹腾,现她自己那口气儿也歇了。凡事儿不能太过,见好就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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