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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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走到基地西北角的时候停了下来,于楠才发现这边早已挖好了一个长方形深坑,并且已经有十几名带着安全帽的男人等在这里。少尉停下脚步,转回身面对他们,“我叫曹峰,你们可以叫我曹队长。这里是以后医疗中心的位置,大家看到了,坑已经挖好,接下来就是下桩打地基。这十几位是临时给你们请来的指导师傅,会教给你们具体该怎么操作。”

    曹峰环视一眼,开始按照名单给他们指派任务。男人全部要参与到建筑、浇筑等等一系列工作中去,即是盖楼的实施者。女人的分工则比较细,有搬运建材的,有专门递料的,还有和沙的等等。

    于楠被分配到跟另外两个人一起运砖,将堆在北门附近的多孔红砖用单轮车推到坑边码好,算是比较轻省的活儿。“咱们走吧。”吕蓉——一起运砖的工友,回头看着她们说道。另外一个叫罗欣,年龄也不大,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堆建材的地方距离昨天停车的位置不远,找到那很容易。旁边横七竖八的摆着几辆独轮车,无人使用。

    独轮车不好推,于楠小时候玩笑一样的推过一次,翻了车,就再没有动过手。于楠和罗欣听从吕蓉的建议,决定先用空车练练手。戴上统一配发的线手套,双手抓住扶手,没用多少力气就提了起来,可是一往前走就露陷了,车子重新不稳,总是左扭右拐,好不容易板正回来,立刻又偏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唉……唉唉……”“咣——”独轮车还是翻了。旁边的罗欣和吕蓉也没好到哪里去,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诶,好了,别笑了,想想怎么办吧。”吕蓉扶起车,直叹气。“就算现在暂时还用不上这砖,可咱们也不能老这么耗着,别忘了,整栋楼盖起来需要多少砖?要等真正到了拿砖砌墙的时候,咱们这来回跑的速度根本供不上。还是想想办法,提前拉过去摞在那吧。”

    “没办法,只能多练,掌握平衡就好了。”于楠摇摇头,认命的扶起车继续前行。此时又有几个运钢筋和漆料的人过来,有人会推这种独轮车,就在旁边好心提点了几句。她试了许久,才觉得稍微抓住些窍门。

    担心半路翻车,第一次先装了半车砖。“我先走了啊!”跟另外两个人打了声招呼,于楠歪歪扭扭的推着车向前行去。

    走上一小段就要停下来调整一次,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等她好不容易到坑边的时候,至少有二十分钟以上了。还没到跟前,就听到“嘭嘭”“铛铛”交杂在一起的各种声音,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器械开到了坑边。

    “曹队长,这砖放哪儿啊?”正好看到曹峰还没走,于楠远远的喊道。

    曹峰转过头,她又问了一遍,就见他走了过来。“怎么这么少?你走这一趟至少也要把车装满吧?”他不满的说道。

    于楠放下车扶手,“我这不是第一次用这种独轮车吗?没半路上翻了就不错了,等我适应适应着。放哪儿啊?”她又问了一次。

    曹峰大概是看她年龄不大,不好多说,左右瞅了瞅,指着一个方向,“喏,就堆墙边吧,堆稳点啊,可别回头再倒喽。”

    “行嘞,那您先忙着。”于楠点点头,抬起车就走。将砖一一码好,返程的时候见着吕蓉和罗欣也歪歪扭扭的过来了,一样也是半车。她笑了一声,将搁砖的地方告诉她们,才接着推车往回走。

    一上午来来回回,于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底跑了多少趟,只是觉得这双手和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开始还觉得挺好玩,后面就是纯粹受罪了,至少她之前还特意锻练过一段时间的体力,而吕蓉和罗欣,看样子都快累趴下了。

    “哎……我是真的不行了。”吕蓉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呼哧呼哧的大喘气。旁边罗欣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冷的天出了一头汗,靠在独轮车边趴着,手不停地哆嗦。

    “就当是……锻炼身体了!”于楠一边喘气,一边咬着牙把砖往车筐里码。“你们俩可小心别让曹队长看到,不然指不定会说什么呢。”说完,放下最后两块砖,她推起车就走。

    “顾不上了,累都快累死了,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身后传来罗欣的声音,于楠没有回头,自顾自的往前走。她现在就是提着一口气,才能支撑到现在,要是停下来,没准也会坐在地上不想再站起来。

    “姑娘,歇会儿吧,刚才有人来通知说是快吃饭了。”卸砖的时候,一位上了些年级的大爷对她说道。

    “行,谢谢您了。”于楠抬头对着他礼貌的笑了下,道了谢,也顾不上脏不脏,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矮砖堆上。

    “累了吧?像你们这样的小年轻哪干过这种苦力活啊!”大爷摇摇头说。“这世道,真是作孽啊。”

    于楠抿着唇勾了勾嘴角,“都这种时候了,肯定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怎么安逸怎么来,多干点活挺好的。强身健体,跑得快。”

    大爷跟旁边的几个人哈哈一笑,“还是你这个小姑娘看得开啊,我瞧见不少人都在埋怨这条规定呢,还不如你一个小姑娘看得通透。”

    “欸?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于楠抿嘴一笑。

    歇了一会,一个蹬着三轮车的妇女过来送饭,吕蓉和罗欣推着车跟在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半路上遇到的。于楠对着她们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在一桶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水里洗过手,又从衣兜里取出一包消毒湿巾细细的擦拭过,她凑到三轮车前。

    一个馒头,一小碗白菜熬豆腐,就是他们每个人的定量午餐。

    掰开一次性筷子,一只手捏着馒头,另一只手去掀一次性碗上盖的密实的盖子。罗欣端着饭菜坐到她旁边,旁边的砖堆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稍后吕蓉也凑了过来。

    “刚才还在想,你们再不过来,该去叫你们回来吃饭了。”于楠说着话,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白菜。累了一上午,她早就饿了,夹起一筷子尝了尝,味道还不算太差。

    “我们走到半路上正巧看见了。”罗欣嘴里嚼着馒头,含糊不清的说道。“哎,怎么没看到曹队长?”

    “不知道,我刚才回来就没见他人。”于楠边吃边说。

    “小于你也是从105军装甲3师过来的吗?”上午大家都忙着干活,到了这会儿才有时间闲聊。

    “哎?”于楠愣住,尴尬的笑笑,“我也不太清楚啊,我是跟着小叔叔过来的。之前去他那里过中秋节,结果因为有事耽搁了几天,后来想走都走不成了。我没问过他隶属部队的番号,所以不太清楚。”

    “你们是从乔楼市过来的吗?”吕蓉笑着问。

    “对。”于楠点了下头。

    “那就没错了。”罗欣挥了挥筷子,甩出几滴汤汁落到不远处的地面上。“不过来的时候我还真没有见过你,你在哪辆车上?”

    混合着豆腐,于楠把嘴里那口没滋没味的馒头咽下去,“我们自己开车,跟在4号车后面过来的。”

    “哦,难怪呢,我跟吕姐都是坐部队安排的大客,大概是在你前边。”

    旁边有人稀里呼噜的把饭、菜吃完,摸摸肚子,明显是没吃饱,再看看其他人碗里,也只能忍着。“咱们这些人啊,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估计早来的那些人还有别的活,没看见今天早上好多人去服务站打卡吗?”一个看上去四十开外挺有学问的斯文男人说道。不过他现在的形象可不怎么好,浑身脏兮兮的,胡茬也像是几天没刮了。

    “连房子都要咱们自己盖,这基地这么大,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另一个人抱怨道。

    于楠赶紧吃完最后一口饭,深深的叹了口气。她也很想问问,这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将用过的一次性餐具扔进收集垃圾的油漆桶里,捂着胃打了个饱嗝。视线扫过另一头,那些据说是来教导他们如何盖房子的人,吃完了饭正围坐在一起聊天,看上去不像是要喊大家立刻干活的意思。于楠环顾一周,秉承着“刚吃完饭就运动对身体不好”的原则,重新坐了回去。

    陆续等所有人都吃完,又歇了五分钟,果然就看到那些人招呼大家,午休时间结束了。

    上午的劳累并未给于楠造成多大的困扰,有吃饭的这段时间,便恢复了八、九成。重新推起独轮车又跑了三个来回,她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跟其他人一起到服务中心刷完卡,回去的路上有几个女人提出想去交易物资的地方看看。“小于,一起去吗?反正看看又不花钱。”吕蓉问。

    想到湛旭阳大概已经去市场转过了,于楠思忖片刻摇头,“你们先去吧,我先回去一趟,可能晚点会过去。”

    “那好吧,我们走了。”

    挥挥手,于楠跟剩下的几个人一起回到临时驻地。没看到汤圆在车边待着,应该是被湛旭阳放到帐篷里去了。

    越走越近,还剩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就看到汤圆从帐篷里冲了出来,飞奔着扑到她身上,巨大的力量让她打了一个趔趄。“哎呦喂!祖宗,你知道你有多沉吗?”棉衣被汤圆按了几个爪印,黄扑扑的格外醒目。

    “于楠回来了?”湛旭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嗯,旭哥,我回来了。”于楠放开汤圆,拍拍衣服上的土,掀开门帘走进帐篷。湛旭阳坐在气垫上刨木头,墙边堆着一些长短不一的木板和少许食物、瓶装水。

    “在做什么?”于楠蹲在稍远些的地方问。

    “做几个凳子、桌子,不求多精致,至少也要有个吃饭的地方。”湛旭阳嗤嗤的刨了几下,拿起来看看摸摸,又调整位置嗤嗤两下。

    看不出他还是个十项全能,于楠也不多纠缠,转而问起他白天在基地转的怎么样。

    “呶,用十个糖火烧换了这些东西。”湛旭阳对着墙边努努嘴,“木板是我捡回来的,没用积分。在交易市场,可以用物资换积分,也可以以物易物。我去的时间比较早,只有基地官方的交易窗口开放。下午和晚上会有一些人自发在那里摆摊,你可以去看看。”

    “好。”于楠捶捶微酸的小腿,坐到他旁边,“等小叔叔回来,吃完晚饭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