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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书房学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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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听虞氏说罢,放下心来。

    用完暮食,江舜诚牵着素妍小手进入书房。往常书房之地只大爷江书鸿及一干交好朝臣方可入内,现江舜诚要书房里教女儿下棋。

    先是耐心地讲叙下棋规矩,用江舜诚话来说,“从棋品可窥人品”,棋风亦如人品,古人将琴棋书画一处谈论,下棋亦是极雅事。

    不过走了二十余步棋,江舜诚欢喜地发现,女儿很聪慧,只说一遍就能领其间用意。为了让素妍能学到多,江舜诚用心、细致地讲解自己走每一步用意,哪里有可能设局,哪里是探对方棋艺高低,诸如此类,虽是游戏一般棋子,却彰显出一个人智慧。

    素妍记忆里还完整地保存着前世点滴,她并非第一次触棋,前世棋艺虽然很差,但深晓棋规。前世她,身无长处,学什么都只得三日热情,总是学上一阵子,没了兴趣,便不肯再学。

    虞氏与江舜诚亦曾想将女儿教养成闺秀、名门才女,终是失败,又逼她不得,素妍稍遇强力逼迫,使上刁蛮胡闹性子,与父母闹上一场,直至虞氏服软为止。因为如此,长大后素妍一无所长,反而成了皇城百姓口里“纨绔女公子”。

    父女二人刚下了不到半个时辰,有下人来禀:“相爷,吏部闻侍郎求见。”

    吏部左侍郎本名闻其贵,属右相党朝臣,是江舜诚信任人。与江舜诚是同届得中进士,为二甲第五名,颇有些才华。当年皇城大考时,同为考生、同住客栈,交往颇深。

    “有请。”

    闻其贵进了书房,迎面瞧见江舜诚正与一小女娃下着棋,从那小女娃迟迟疑疑神色里可以瞧出,她还是一个初学者。小女娃一双眼睛长得酷似江舜诚,一样慧黠、乌黑发亮,一样深邃有神。

    江舜诚年过四十育下一女,视若珍宝,看来当真是喜爱得紧,只见江舜诚孜孜不倦,宛如一个细心先生与她讲授着棋艺。小女娃是听得用心,时不时还问上一两句。

    闻其贵道:“江兄,今日有此雅性实为难得。”

    江舜诚回以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素妍未言一声,所有心思都棋上。

    书房大丫头奉上茶点、瓜果,闻其贵捧了块西瓜,一口咬下,又甜又凉爽,西瓜是放井里湃过,有些微凉,这盛夏吃来,很是爽口。

    闻其贵站一边看他们父女下棋。没下多久,素妍越发熟络起来。闻其贵道:“江兄,侄女儿学了多久?”

    自他们相识以来,闻其贵一直敬称江舜诚为“江兄”,就如那时未得功名,江舜诚亦唤闻其贵一声“闻贤弟”,几十年风风雨雨,二人依如从前,即便各自内心发生了变化,但这份昔日同考、同居情意始终未改。

    素妍虽是个女娃儿,可学得倒也认真,就连江舜诚也教得欢喜,他把问题又抛了回去,“你猜猜看?”

    这一教女儿下棋,江舜诚发生素妍很聪慧,一点就透。看她小小人儿,坐对面,那认真模样让人心生怜惜。

    闻其贵思忖片刻,“瞧她样子,得有一两月吧。”

    江舜诚淡淡一笑,神秘地道:“妍儿,听到你闻叔叔话了?她说你学了一两月。”

    这对江舜诚来说是莫大安慰,他可以评价为“孺子可教。”但对素妍而言,这绝对是打击。虽然她棋艺学得差,可她当初也学了大半月,嫁与曹玉臻后,为迎合他兴趣爱好,亦用心了学了一阵子,只求陪他下棋时,不会输得太丢颜面。

    此刻忆来,那时与曹玉臻下棋,竟未胜过一次,屡下屡败,棋臭无比,下了有五六回,曹玉臻便不再愿意陪她奕棋,笑说她棋艺着实太差。

    他人长得俊美无双,笑起来时,越发魅惑人心,却从未注意到他那时眼里有着诸多不甘,甚至还掩下了对她厌恶。

    他是那样才子,而她是一无所长纨绔女公子。他如一块无瑕璧,她似一块臭石头,怎么看都是她配不得他。

    江舜诚得意之色流露,落素妍眼里,那是自豪。

    闻其贵问:“江兄,小侄女儿不会是今日刚学下棋吧?”见江舜诚未答,可那神色甚是安慰,闻其贵便知自己猜中了,点头称赞道:“虎父无犬女,难怪,难怪……虽是刚学,却能有这等棋艺,令人惊叹啊。”

    如果让闻其贵知晓她学过大半月,且有几年棋龄,对于她现棋艺,只怕要汗颜了。

    外面,传来一个男子声音:“老师,学生张德松求见。”

    这位张德松是前两届金榜高中状元郎,得中之后,拜入江舜诚门下,亦是这右相府里常客。

    每至沐休日,江舜诚很忙,府里客人很多。今晚又是朋党聚会,用江舜诚后来牵扯官司案子时话说“奸相一党”,百姓简称“奸相党”、“奸党”。

    江舜诚应答“进来”,一子落定,带着探究地望着素妍。

    张德松今儿着了件银灰色锦袍,气宇不凡,高鼻梁,不大不小眼睛,五官端正而清秀,带着一股儒雅之气,一看就是个文人,身材高挑而偏瘦。进得书房,他长长地打了一揖:“老师,学生有礼了。”他微微审视素妍一番,亦从素妍容貌瞧出了她身份。

    江舜诚道:“你这小师妹,今儿吵着要学棋艺,倒也上道,不枉我教导一番。德松,你来陪她下棋,再教教她棋艺。”

    张德松见素妍长得眉目清秀,人虽不大,可自有一股别样气质,如一株淡雅茉莉静静盛放,又似一棵长于幽谷春兰,寂寞地散发着清香。不但娴静大方,还很玲珑可爱。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笑颜相对,素妍对着张德松施了个万福礼:“素妍见过张大哥。”

    “坐,坐!”到底是自己老师女儿,张德松今儿出门,身上就带了点零用银子,摸索一番,将挂腰上一枚浅紫暖玉平安佩摘下,“小师妹,当是做大哥给你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