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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非人类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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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市古老的皇宫前面是面积很大的广场。

    各种宗教人物青铜雕像、木制长椅,散落在平坦的广场上,荫蔽在树荫之下。

    阳光下五光十色的喷泉,映出一道道绚丽的彩虹。

    随着兴奋的人群,沈晶晶穿过草地,来到皇宫旁边的大湖前。

    在湖边绿树的掩映下,湖水碧绿清澈,边上还有几只灰不溜秋的鸭子,其中一只居然顶着绿茸茸的脑袋,嘎嘎的叫着游来游去。

    湖边聚集了好多兴奋的男男女女,有人甚至手中拎着啤酒瓶,很多人聊得手舞足蹈。

    不知道谁还搬来了巨大的音箱,放着节奏欢快的英文歌儿。

    沈晶晶伸着两条长腿靠在角落的一棵树下,双手交叠抱胸,嘴角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饶有兴趣地看着周围。

    三点整。

    早晨那个‘帅哥’师兄提姆拿着扩音器站到了人群中间,环顾了下四周,找了一块大石头站了上去:“大家下午好!可能很多人听说过我们的新生传统。这两个盒子里放着我们系所有新生的名字。我们会抽出十个名字,五个男生五个女生。他们——”

    提姆提高嗓门,指了指深不见底的大湖,“会跳进这个湖里!”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提姆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笑:“或许主动跳进去,或许被动被扔进去!”

    “不过!”他提高声音,“勇敢的人会得到我们所有人的祝愿,一定会学业爱情都顺利!”

    “好,我也不再多说。让我们开始吧!”

    人群顿时欢呼起来,男生吹起了口哨,有的女生大大方方露出了只穿着比基尼的上半身,伸着白得晃眼的胳膊,做起了准备活动。

    沈晶晶换了个姿势靠着大树,嘴角的笑意稍浓了些,几根漆黑的发丝调皮的缠绕在树上。

    原来还有这么个传统!

    挺有意思。

    可得好好看看。

    熙熙囔囔的人群中,她也看到了远处的赵青青,正兴奋得拍手,偶尔侧过身跟她旁边貌似中国人的男生说句什么。

    想起赵青青爽利可爱的声音,沈晶晶笑了一下,却不打算上前打招呼。

    提姆跟其他带队师兄师姐从盒子里取出一个个名字,被叫到的男生大多兴奋地脱到只剩内裤。

    有两个人貌似有准备,里面穿的游泳裤。剩下两个则穿的四角内裤。

    他们大大方方地伸胳膊,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线条,在音乐中迈着舞步走到湖边,纵身一跃跳进湖里,猛地一下从湖水中伸出头来,露出年轻朝气的笑容。

    唯有一个男生,扭扭捏捏不肯下湖,撒丫子躲着周围朋友的魔爪,最终还是被他旁边的哥们扒了外面的牛仔裤。

    靠,原来他里面穿的是三角内裤!

    众人哄笑开来,这个男生捂着裆部躲躲藏藏,被身边的朋友抓住,三四个人一起,将他一把就扔进了湖里。

    他露出头,羞涩地在女生们的笑声中不敢上来。

    沈晶晶看到,赵青青笑得蹲在地上,半天都直不起腰来。

    提姆走到湖边的角落,展开一条大毛巾,招呼他从这边上来。

    终于轮到女生了。

    一个一个名字被喊出来。

    被叫到的女生有的大大方方热烈欢呼,扭腰摆臀展示自己诱人的线条,有的摆着手缩回姐妹们中间。

    “!”提姆怪腔怪调的叫出了这个名字。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两秒后,开始交头接耳,四处张望。

    沈晶晶讶异地看向提姆,是我的名字吗?

    心里略微慌乱,如果是我,该怎么办?

    提姆看了看纸条,又喊了一声:““!”

    这回,沈晶晶听得很清楚,应该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扑通狂跳的心,在过了最初的急速慌乱之后,沈晶晶反而慢慢镇定下来,目光低垂,看向湖面,装作没听到。

    提姆的中文发音那么烂,自己没听懂很正常。

    奥利维亚接过提姆手中的纸条,抬头,目光直指沈晶晶。

    她拿着扩音喇叭,字正腔圆地喊出了沈晶晶的名字。

    “沈晶晶!”

    连名和姓的顺序都按照中国人的传统倒了过来。

    沈晶晶避无可避,无处躲藏,无奈地抬头看向奥利维亚,对上她带着笑意的眼睛。

    赵青青听到了沈晶晶的名字,快跑几步到她身边,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微喘着气,惊喜道:“晶晶原来你藏在这里!早晨怎么没看到你呐?你今天中大奖了!那个女的叫你的名字啦!这都是什么传统啊?居然让人跳进湖里!你会游泳吗?里面穿的什么啊?我看好多德国女的都是穿的比基尼!你要跳吗?不跳行吗?要不要去跟别人借个毛巾啊……”

    看着朝她走来的奥利维亚,沈晶晶脸上万年不变的清冷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秀气的眉头蹙了蹙,扭头看了一眼正抱住她胳膊的赵青青,微笑回答她:“没事的,别担心。”

    “是你的名字吧?你可以吗?”奥利维亚用中文问道,调皮的眨了眨眼。

    “据说这个传统很灵的,往年跳进湖里的新生,最后都顺利毕业,找到了特别好的工作。而且在大学期间,也找到了另一半。你要不要试一试?”奥利维亚随后用德语轻声解释道。

    暖暖的清风拂过沈晶晶白皙的脸庞,垂到腰际的乌黑秀发轻轻飞舞。

    她看了看四周。

    被叫到的女生都穿着比基尼热身,一个咖啡肤色的女生貌似也没有准备,问了一圈,找到了一个愿意借她比基尼的女生,俩人走到树丛中去换衣服。

    男生们有的像狼一样吹着口哨,有的目光羞涩,只用眼角余光瞥着曲线优美的女生。

    在赵青青担忧的目光中,沈晶晶抬起脚后跟,脱掉脚上洗的发白的运动鞋,三下两下解了两颗衬衣的纽扣,双手交叉,脱掉宽松的白衬衣,露出里面的白色吊带儿。

    不顾腿上还穿着蓝色的牛仔长裤,在众人的目光中,迈步朝湖边走去。

    下面实在没法脱了……

    不过,或许这是个好借口……

    走了两步,她顿了顿,回头冲奥利维亚说:“晚上的活动我可以请假吗?我要回家换衣服。”

    奥利维亚点了点头,喊了一句goodluck,笑着冲她挥手。

    德国大学开学都在十月初。

    而o-phase在开学前一个星期,空气中还残留着盛夏的余温。

    阳光灿烂的日子,室外温度可以达到二十五度左右,天气不能说是太冷。

    沈晶晶来到湖边,蹲下来,用手掬起一点清水,试了下温度。

    还好,温凉而已,处理及时的话,应该不会感冒。

    沈晶晶伸了伸瘦得让人心疼的细胳膊,两腿交替压了几下马步,稍微热了下身。

    周围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音响里一个豪气不羁的女声唱着不知名的歌:

    andyou'gs

    thinkingthisisthelife

    andrthesize

    ago

    ……

    节奏虽快,却让沈晶晶莫名的觉得悲伤。

    她看着湖水,目光平静忧伤,不知道思绪飘到了哪里。

    她怔了一会儿,直到安静的人群中爆发出了掌声。

    一个金发帅哥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朝身边的哥们大声喊道:“这女生哪个国家的?中国?韩国?日本?真瘦!”

    身边哥们答:“奥利维亚说是中国的!腿真直真漂亮!可惜没胸……”

    沈晶晶没有听到这些,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下,屏住呼吸,纵身跳入湖中,单薄的身影,义无反顾的悲壮。

    那一瞬,耳边所有的嘈杂,世间所有的纷扰,都蓦然消失不见……

    沈晶晶是会游泳的。

    小时候,爸爸经常带她去小镇东边那条流淌的宽阔大河玩耍。

    那时,河水虽然不是清澈见底,河底却也游着一条条滑不溜秋的大鱼。

    夏天的时候,还能从大片的荷花底下挖出长长的沾满淤泥的藕。用碧绿的荷叶包裹起来,带回家,妈妈就会变出一道清爽小菜。

    浪漫的爸爸还会摘一朵粉白通透的荷花,献宝似的递给妈妈,总会让妈妈的脸上露出甜蜜惊喜的笑容。

    那时,爸妈的笑容还是那么年轻爽朗,幸福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皱纹……

    那时,沈晶晶还不像今天一样沉默寡言,快乐的笑容和叽叽喳喳的童言稚语总是遍布他们简陋却温馨的房子……

    从小在河里长大的沈晶晶可以憋气很久。

    寂静无声的水下,幸福或痛苦的往事一幕幕涌上沈晶晶的脑海……

    是不是人在最最沉寂的环境下,思绪总会飘得最远呢?

    是不是许多平时无法想起不敢想起做梦都梦不到的东西,在此刻都会慢慢浮现在脑海中呢?

    好像许久许久,都没有梦到爸爸妈妈的笑脸了呢!

    “晶晶,别学习了!快来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

    “晶晶,我一个同事跟我说,去德国留学挺便宜的,咱家应该能负担得起。咱们计划计划?”

    “晶晶,妈其实舍不得你去德国,不过听说现在都把孩子送到国外,对前途特别好。”

    “晶晶,等你去了德国,我们去看你,咱们一家也可以在欧洲转转。”

    “对对,到时候带上晶晶她外婆,趁着她腿脚还方便,也带她去逛逛欧洲。”

    “晶晶,你只要努力学习就够了,剩下的都有爸妈呢。放心,这些年爸妈也攒了点钱,足够你留学了。”

    “晶晶……”

    “晶晶……”

    水下,寂静无声,沈晶晶一个人随着湖水飘啊飘,脸上的笑容平静而安详。

    多么想,多么想,多么想追随着爸爸妈妈的笑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