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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香槟喷满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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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晶晶拎起一个皮儿,定睛一瞧,扑哧一声笑了。

    只见那皮儿虽然大小看着差不离儿,可上面满是手指头摁出来的小坑,坑坑洼洼堪比月球表面。

    沈晶晶不常笑,笑的时候一般也只是简单客气的微笑,这么清脆悦耳放纵情绪的笑,许久都没有出现了。

    菲利克斯把自己精心包好的饺子放到盘子上,不经意间看见她清新的笑颜,开口道:“晶晶,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说罢朝马克眨了眨眼。

    马克正在跟手里的另一团面战斗,没有收到菲利克斯的信号,抬头茫然问:“你们笑什么?怎么了?”脸上一副蠢萌的表情。

    沈晶晶终于忍住笑声,拿着饺子皮儿一本正经地问马克:“你怎么把皮儿弄得这么大?几乎跟我等到成品一样大。”

    马克的眼珠是挺复杂的棕色,深处还透着点蓝,里面闪着认真的光:“你跟我说的,越平越好。是不是很棒?我看跟你的差不多嘛!”语气居然还挺自豪。

    沈晶晶欲哭无泪,扶额无语,想了好半天也组织不好语言。

    大哥,按个剂子而已!您居然能给弄成皮儿的大小!德国人做事要不要这么认真?

    那我还擀什么皮儿啊,都交给你按平就好啦!

    可是,这坑坑洼洼的,中间居然尤其薄,包好了应该都会煮破了吧?

    沈晶晶又拿起一团面,按平,飞速擀好,一手拎着一张皮,给马克解释:“这个饺子的皮儿,要中间厚两边薄,而且要平滑,你比较一下。”

    留下马克一个人在那里研究,沈晶晶又认认真真按平一个剂子,递给他:“这个是你工作的模板,你都按照这个样子按平就好了。”

    马克这才恍然大悟,把工作模板端端正正的放在一边,伸出宽大的手掌按好一个剂子,特意伸到跟前儿比较一下大小,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

    沈晶晶眼角的余光扫到他认真的态度,手指眼花缭乱的翻飞,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人多力量大。

    虽然菲利克斯的饺子包得各个东倒西歪地躺着,但好歹都合上口了不是?

    沈晶晶拿出被洗碗机洗得闪亮的wmf不锈钢深底锅煮开水,下饺子,开了三开,挑出一个尝了尝:“熟了。”

    她把饺子都盛出来,放在洁白的宽盘子里,洗干净从国内带来的筷子,倒了三小碟亚超买来的醋,摆在已经在餐桌前翘首以待的菲利克斯面前。

    马克拿着一瓶香槟走了进来,冲沈晶晶扬声道:“香槟,补上的欢迎礼物!”

    菲利克斯敲桌子欢呼:“快点!美味的中国maultasche(大饺子)好了!”

    马克伸出长臂,从上面的柜子里拿出三个香槟杯,冲洗干净。

    接着不怀好意的晃起了香槟瓶子。

    菲利克斯一蹦三尺远:“晶晶,快跑!马克玩起来最疯了!”

    沈晶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几步跑出了厨房。

    马克放下瓶子,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喂!今天我们要庆祝!你们太没有情趣了!好吧,既然你们不玩,那我……”

    他坏笑着大步迈向菲利克斯,边走边开香槟瓶子。

    菲利克斯灵活的围着桌子转了个圈,几步跑出了厨房。

    马克在后面紧追不舍。

    沈晶晶正站着笑咪咪的看戏。

    一向严肃的马克还有这样一面?

    冷不防,冰凉的泡沫喷到了她的脸上,劈头盖面糊住了眼睛,触感冰冷刺激,比今天白天的湖水可凉多了!

    她目瞪口呆,怔了一下,低下头擦拭着脸上的泡沫。

    马克站在旁边,爽朗的哈哈大笑:“晶晶!欢迎你!”不顾她肩膀上都是泡沫,不由分说紧紧的抱了她一下。

    菲利克斯贴心的递给她一张纸巾,满脸幸灾乐祸的摇着头:“晶晶,你应该跑的。你看我,跑得多快!”

    对方是房东哼哈二将,沈晶晶给面子的没有追究,却忍不住白了菲利克斯一眼。

    似嗔似怒,眼角的迷人风情隐在漆黑如夜的长发里,让正看着她笑的马克呆怔了两秒。

    金黄透澈的香槟被倒进杯子里,三人举杯庆祝:“prost(干杯)!”

    沈晶晶坐得笔直,略微拘谨的小口小口,秀气的吃着饺子,眼角余光留意着他们俩的神情。

    菲利克斯闹腾得很有气氛,边吃边大呼小叫着“好吃”。

    马克没说话,起身自己找了个叉子,之后夹饺子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狼吞虎咽吃了好一阵子,马克才斯文的用纸巾擦了擦嘴,疑惑道:“晶晶,你今天不是o-phase吗?怎么没有去酒馆喝一杯?”

    沈晶晶咽下嘴里的饺子:“我不爱喝酒。”

    放下筷子,思索了一下,坦白地问:“德国的餐厅贵吗?”

    “o-phase带去的一般都不贵,平均消费大概五欧到十欧。”

    单人消费五欧到十欧!人民币五十到一百块!

    这还不贵?

    沈晶晶心里咋舌,却没有说话,继续听马克讲。

    “不过,o-phase晚上聚会的关键其实不在于喝酒,而是认识新同学新朋友,你可以从高年级同学那里得到很多信息。假如你不喝酒的话,点杯可乐也可以,一两欧而已。”

    马克喝着香槟,跟沈晶晶讲解着。

    “在德国上大学,信息很重要。哪个教授讲课有趣,哪门考试容易一点,哪种类型的小论文(seminar)好写,都可以从其他同学那里得到信息。还有很多的交流网址,比如r,或者存着各种资料的dropbox,对你肯定很有帮助。”

    一个接一个的专有名字从马克嘴里蹦出来。

    这么长的一串德语,沈晶晶听着有点吃力。

    手里的筷子被放在了桌子上,她忘了吃饺子,听得聚精会神,想极力记下所有的内容。

    马克放下杯子,一挥大手:“吃完饭你给我写个邮件,上次给你的名片没被扔掉吧?”朝她眨了眨迷人的左眼,电力十足,“我收到你邮件后,把我还记得的网址都发给你。”

    沈晶晶忙不迭地点头,目光里满是感激。

    **

    听从马克的建议,沈晶晶咬牙参加了之后几天的晚间小酒馆一游。

    不过每次她都只点最便宜的苏打水。

    德国同学好奇问她的时候,她一律微笑回答:“我减肥。”

    回应她的是大家不可思议的目光。

    你都瘦成这样了还减肥?

    沈晶晶只好心虚的解释:“我在中国不算特别瘦的。”

    从此在a市流传着,中国女生个个都跟排骨一样瘦。

    不,瘦成排骨了还天天减肥!

    不过o-phase的信息来源的确不少。

    沈晶晶每次都小口喝着自己的苏打水,竖起耳朵听大家聊天。

    碍于她的德语水平有限,那些带着各地口音的非标准德语普通话实在让她难懂,偶尔碰上巴伐利亚州的人再说几句拜仁方言,更是如同天书。

    她只能全程面带微笑,不管懂还是不懂,反正认真聆听的姿态是做到了。

    收获了信息,锻炼了德语,有了几个面熟的能彼此问个好的德国朋友。

    这次o-phase中的酒馆投入,也算物有所值了!

    **

    终于到了正式开学的时候。

    已经进入十月,德国a市的清晨渐渐凉了起来,沈晶晶裹着薄薄的风衣出门,长发随风胡乱摇摆,很有些梅超风的气势。

    一路上她都在胡思乱想,盘旋着这些天的打算。

    昨天同住一层的德国女生回来了,简单打了个招呼,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听清,看起来挺有距离感,不知道以后好不好相处。

    听说在国内学过的课程可以免掉,不知道自己能免掉哪些课,该去外国学生办公室咨询一下吗?

    是不是该约个延签的termin(约定)呢?网上说会直接寄到家,可是自己到现在都没收到,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下?

    想起要用德语打电话,沈晶晶就有点头痛。电话里经常信号不好,自己那可怜的德语口语和听力,沟通实在很不良好。

    延签后就可以打工了,那现在是不是要提前找一下工作呢?

    还有,不知道德国的课程难不难?上课又能听懂多少呢?

    ……

    千头万绪,沈晶晶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眼底却慢慢坚定起来。

    算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刻,自己不是也挺过来了?

    ……

    audimax教学楼门口,差十分八点,三三两两的人群在门外。

    有的手里握着杯咖啡,有了冻得直搓手,却不舍地继续跟同伴聊得热火朝天。

    沈晶晶穿过人群进了教学楼,推开教室那扇沉重的木质大门,顿时眼前一亮。

    非常极其特别宽敞巨大的阶梯教室,楼梯两边是长长的连成一片的木质桌子,每一排足有五六十个座位。从讲台到教室最后边足足两层楼高,整个教室估计至少能装六百人。

    沈晶晶找了一个后排的靠走廊的座位,拉平叠起的椅子,放下书包,一个人坐下,打量着四周。

    同学们有的坐在一起,彼此之间亲密无间。

    有的则跟旁边的人隔了一两个座位,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安静坐着。

    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教室越来越满,空位渐渐都被填满,经常有人要沈晶晶站起来让个座位。

    最后的时候,沈晶晶刚要站起来,要进里面空座位的女生摆摆手,示意她往前坐一点儿就好。

    沈晶晶不明所以,依言挪了挪屁股。

    女生说了句谢谢,然后,居然潇洒不羁的踩了上去。

    沈晶晶旁边的人也跟着往前挪屁股,这女生蹬蹬蹬蹬地踩着座位,灵活轻巧地越过了大半排的位置,到了唯一的空位前,一脚把竖着的椅子踩平,满脸笑容地坐了下来。

    沈晶晶大开眼界,这德国女生,还真是不拘小节!

    到了上课前,偌大的教室俨然已被填满,很多人找不到座位,直接坐在中间冰凉的台阶上,拿出笔和本子,准备开始上课。再晚来的人,连台阶都没得坐,只能站在最后面高高的走廊上,隔着柱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渺小的老师同学。